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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说马:郎世宁与《百骏图》、《哈萨克贡马图》

白洋2026年6月1日

著名宫廷画家,在中国从事绘画50多年,并参与圆明园西洋楼设计工作的清代宫廷十大画家之一郎世宁,于清圣祖康熙二十七年(1688戊辰)7月19日在意大利米兰诞生,原名朱塞佩·伽斯底里奥内(Giuseppe Castiglione)图片

命带“四废”又逢“华盖”,1705(乙酉)年,郎世宁加入耶稣会

康熙五十四年(1715乙未),郎世宁作为天主教耶稣会的修道士来中国传教。他先到澳门,然后北上京师,以期传教于中国百姓,还按照外国传教士到中国取汉名的习惯,取名“郎世宁”。

因清政府对来华传教士采取严格的限制,只允许有特殊专长的人来京为宫廷服务,没有专长的仅准留居澳门、广州,严禁潜入内地省份。青年时期,郎世宁受过系统的绘画训练,曾为教堂绘制圣像,因此被作为有特殊专长的 “画工” 举荐给朝廷。图片

同年12月,郎世宁进京,入内务府“养心殿造办处”。当时康熙53岁,酷爱科学与艺术,虽不赞成郎世宁信仰的宗教和向中国百姓传教的想法,却因郎世宁的绘画才能而把他当做艺术家看待,甚为礼遇,还命他学习中国画技法。https://wxa.wxs.qq.com/tmpl/pu/base_tmpl.html

康熙六十年(1721辛丑),郎世宁进入清宫如意馆,成为清朝宫廷御用画师。

清康熙六十一年(1722壬寅),康熙驾崩,皇四子胤禛即位,传教士皆逢厄运,唯有在宫廷服务的教士未受波及。

雍正十三年(1735年)八月二十三日,雍正帝崩逝于圆明园,传位于第四子宝亲王弘历(乾隆)郎世宁迎来高光时刻。

在没有摄影器械的年代,全靠绘画记录、传播。郎世宁谙熟结构解剖及空间透视的技法,绘画形象逼真而立体。他擅画肖像、走兽、花果,尤善画马,颇得皇家青睐。郎世宁侍奉康熙雍正乾隆三个皇帝,奉命创作了大量作品。图片

郎世宁的《百骏图》,是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也是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中唯一一幅外国人的作品。

据史料记载:“三月初二,员外郎沈某怡亲王谕:郎世宁画《百骏图》一卷,遵此。”雍正二年(1724年)三月,郎世宁受皇帝谕令,开始创作《百骏图》,历时四年方完成此巨制。

此图共绘有100匹骏马,姿势各异,或立、或奔、或跪、或卧。画面的首尾各有牧者数人,控制着整个马群,体现了一种人与自然界其他生物间的和谐关系。清代末期,绢本《百骏图》一直被清代皇室珍藏于圆明园,后被运到台湾,收藏于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纸质稿本《百骏图》,现收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郎世宁在宫廷内作画,获得了许多荣耀,不但超过了其他欧洲传教士画家,即使众多供奉宫廷的中国画家也无法望其项背。但郎世宁在为中国皇帝服务时,其身份仅是一个宫廷画家而已,并无优待。

郎世宁艾启蒙安德义合称四洋画家的法国人王致诚Jean Denis Attiret,1702年—1768年)曾在信中诉苦:“吾人所居乃一平房,冬寒夏热。视为属民,皇上恩遇之隆,过于其他传教士,但终日供奉内廷,无异囚禁……作画时颇受挚肘,不能随意发挥。我没有一点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只能利用睡觉时间来给你写信。我还得请求允许我自由出入别宫,允许我随意停留。皇上几乎每天都到那里来看我们,因此我们也必须每天都到。我们都不能走远,除非要画的东西不能搬来,因为我们被带入宫中时总是有好些太监跟着的。我们走路必须又轻又快,要踮着脚尖走,好像干什么坏事似的。”

乾隆爷爱马,所以郎世宁为他画了无数的马。但是,乾隆后来只让郎世宁画人物、动物,山石、树木、花卉等景物则由中国画师补画,郎世宁逐渐丧失独立创作的权力。图片

《哈萨克贡马图》,郎世宁于乾隆二十三年(1758戊寅)创作,现藏于法国巴黎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Musée Guimet)。乾隆与官员、骏马主体由郎世宁绘制,其余部分由中国画师补笔。

该画源于哈萨克右部(大玉兹)于乾隆二十三年正式归附并遣使朝觐贡马的历史事件,描绘了哈萨克使臣向乾隆皇帝进献贡马的场景。卷首有乾隆御题“西极云驰”四字,该作是清朝与哈萨克诸部关系史上最重要的宫廷纪实画作。

1755年,清政府平定准噶尔部。之后二十多年里,哈萨克汗国可汗阿布赉(1711年—1781年)多次向中国派遣使臣。《乾隆御制诗》记载“命彼近亲(指阿布赉汗之侄)亦台吉,献其方物乃蒲捎(古骏马名)”、“献马无过聊表愫,同舟真是大联情”,描述的均是阿布赉汗派遣使臣来访的情景。

1757年7月,清统兵参赞大臣富德派参领达里库等11人与阿布勒比斯同往会见阿布赉。经双方初步会谈,阿布赉等“愿以哈萨克全部归顺”,并派遣使节亨集噶尔等7人前往北京,入觐乾隆皇帝,随带进献良马四匹,托忒文表文一封。

1757年8月,亨集噶尔等7名哈萨克来使抵清都北京,上表称臣。表文称“哈萨克小汗臣阿布赉,谨奏中国大皇帝御前:自臣祖额什木汗杨吉尔汗以来,从未得通中国声教。今祗奉大皇帝谕旨,加恩边末部落。臣暨臣属,靡不欢忭,感慕皇仁。臣阿布赉愿率哈萨克全部归于鸿化”。又遣头目7人及随役共11人,赍捧表文,敬备马匹,抵达承德避暑山庄,入觐乾隆皇帝,恭请万安。

既然是投诚,当然要献上最贵重的礼物,而中亚最著名的特产就是汗血宝马。

哈萨克马来自汉武帝求“天马”之原产地大宛,极受乾隆爷重视,他曾多次在御制诗提到大宛马。

哈萨克贡马图》卷末书有御笔《大宛马歌》等四篇,乾隆帝在诗跋中将哈萨克马等同于汉代大宛马,驳斥汉武帝西征仅获良马。

今之哈萨昔大宛,峤山神种古所传

乌孙中阂阻声教,攘为已有曾贡闲。

不仁之守再世斩,伊犁万里拓幅员。

哈萨布鲁胥向化,无他为赆致敬虔。

騕袅汗血实方物,左右部长及可汗。

遣其首领远来献,却之失望厚赉还。

駩騢骝骓类实夥,匍匐牵跪陈墀前。

为龙为騋各夭矫,雄姿逸态英且閒。

流珠喷玉谁则见,奔霄追电有必然。

往者贰师求善种,徒劳数万恶少年。

致一二耳犹艳诩,奚称归德开远门。

辟疆勤远非本意,人归天与宁可捐。

人归天与宁可捐,作歌自警示后昆。

大宛(dà yuān),古代中亚国名,位于帕米尔高原西麓,锡尔河上、中游,在当今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交界处的费尔干纳盆地。峤(qiáo)山,即是高山,乾隆爷认为高原出产的马比平原所产马种优秀,称为“神种”。图片

汉武帝时,张骞出使西域,于公元前129至128年间抵达帕米尔以西,首先到达大宛,知晓当地出产好马,良驹据说可以一日跑五、六百公里,流出来的汗像血一样,故命名为汗血马。当时汉朝与匈奴正在作战,急需良马。汉武帝刘彻,前156年—前87年)为了得到汗血马,命使者带千金及一匹黄金铸成的金马去大宛国都,换购汗血马。太初元年(前104),由于双方意见冲突,换马不成,使臣也被杀害。汉武帝非常气愤,命大将军李广利率兵往讨。初征不利,汉武帝命发兵再西讨,于太初四年(前101)攻克其首都,杀大宛王毋寡,另立国王,从此大宛服属汉朝。

当时大宛附近产葡萄,并把葡萄酿成美酒;而当地的马匹则爱吃苜蓿。汉朝使者于是把汗血宝马以及葡萄、苜蓿的种子引入中国,汉武帝因此作《天马歌》庆贺。

刘彻曾创作两首《天马歌》,其一作于得渥洼水所出天马之后(约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其二作于伐大宛得汗血宝马之后(太初四年,公元前101年)。两诗在《史记》、《汉书》等典籍中记载的文本略有差异。

《史记·乐书》所载《太一之歌》(又称《天马歌》)文本为:“太一贡兮天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跇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汉武帝视其为太乙神所赐,故亦称“太乙天马”。

渥洼池,又名寿昌海,位于甘肃省敦煌市南湖乡东南4公里处的黄水坝水库一带,由泉水汇集形成水域,“渥洼”二字意为水润丰厚的沙漠低洼处。汉武帝时,囚徒暴利长在此设计捕获野马,献予朝廷。汉武帝本就爱马成癖,得此马后龙颜大悦,即兴创作《天马歌》,称其为“太乙天马”,并为宝马修建豪华厩舍,渥洼池从此成为“天马故乡”。

汉武帝曾将乌孙国进献的良马命名为“天马”,待获得大宛汗血马后,便将乌孙马改称“西极马”,而尊大宛马为“天马”。

《史记·乐书》所载《西极天马歌》文本为:“天马徕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

“沾赤汗兮沫流赭”指汗血宝马流红色汗、口沫呈赭红色的生理特征,应劭《汉书》注云“大宛旧有天马种,踏石汗血,汗从前肩髆出,如血”及“大宛马汉血沾濡也,流沫如赭精”。

汉武帝作《天马歌》,因为天马承载了多重政治象征:其一,作为“天命所归”的政治符瑞,印证汉室受命于天的合法性;其二,作为“四夷服”的战争符号,彰显汉武帝经略西域、开疆拓土的雄心与赫赫武功。卦云:“神马当从西北来”,天马西来,是历代王朝的一个信仰与盛举。

平定准噶尔部,是乾隆爷十全武功”之一。1755年至1758年,乾隆趁准噶尔内乱,出兵收复北疆。1759年又剿灭大小和卓叛乱,收复南疆。自此,新疆全境再次回归中原王朝。阿布赉汗率部归附,进献骏马是最重要的环节。因为天马既是“天命所归”的政治符瑞,也是“四夷服”的战争符号。

所以,弘历东施效颦,也写了一首诗:冞入伊犁靖陆梁,鲸鲕惩逆武维扬。已看颉利成生虏,又报洛那归职方。致马本非如武帝,闭关未得学萧王。更欣原缚渠魁献,载戢干戈日月光。

乾隆爷这首诗不怎么样,但一句诗骂了两个皇帝——“致马本非如武帝,闭关未得学萧王”。所谓“武帝”,指汉武帝,而“萧王”指东汉开国皇帝刘秀(曾被更始帝封为“萧王”,谥号“光武”)。翻成白话文:我不学汉武为得良马而兴师动众,也不学光武无力靖边而闭关自守。乾隆帝敢这样说,也有其底气,因为哈萨克归附“未尝遣使招徕,乃称臣奉书,贡献马匹,自出所愿”。图片

《哈萨克贡马图》右侧,亭前台阶上着便装的乾隆帝端坐于靠椅上,背靠屏风,双足踏于梨花脚凳,面容镇静、和善,却不失威仪,左右共有五名大臣侍卫扈从。图片

台阶下,两名清朝官员带领手牵三匹进贡骏马的三名哈萨克使者,为首使节俯拜在地。

不过,史书记载,阿布赉汗进贡的马是“良马四匹”,《哈萨克贡马图》画中为何少了一匹?据学者郭文忠考证,可能郎世宁“将不同时间进献乾隆帝的三匹骏马绘于同一画卷”,而且故意挑选“黑、白、红白花三马,呈现出毛色巧妙搭配之效”。图片

一般认为,《哈萨克贡马图》画中,哈萨克使节牵的就是古称“汗血马”的大宛骏马。图片

汗血马,目前被广泛认为是今土库曼斯坦的阿哈尔捷金马。土库曼斯坦的国徽正中,就有一匹阿哈尔捷金马的图案。

阿哈尔捷金马至今已有3000多年历史,是世界上最神秘也是最古老的马种之一,在历史上大都作为宫廷用马,成吉思汗等许多帝王都曾以这种马为坐骑。图片

1945年,苏联朱可夫元帅检阅胜利仪仗队时,所骑的就是阿哈尔捷金马。

另有说法认为,原产于土库曼斯坦的阿克哈·塔克马(学名:Akhal-Teke)历史上由塔克族驯养,曾以“天马”之名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别称“波斯马”。图片

大宛旁边,就是帕提亚帝国(公元前247年——224年),又称阿萨息斯王朝或安息帝国,大概位置接近于如今的伊朗(旧称波斯)。图片

乾隆二十二年,乾隆为首席宫廷画师郎世宁举办盛大的七十大寿庆典,特赐三品顶戴。一个宫廷画师靠一支画笔换来三品顶戴,这是空前绝后的殊荣。

乾隆三十一年(1766丙戌)三月,乾隆郎世宁菜一桌,每桌素菜两碗、摊鸡蛋一碗、虾米白菜一碗,又点心一盘及素粉汤(按:这是郎世宁最后一次在清宫如意馆活动的记录)。7月16日(六月初十),郎世宁在他七十八周岁生日的前三天病逝于北京。

乾隆对于郎世宁的去世甚为关切,下旨嘉其功,哀其死,加恩给予侍郎衔,并赐银三百两治丧。

郎世宁葬于北京西城区阜城门外公庄大街6号(北营房北街马尾沟教堂),北京行政学院内欧洲传教士墓地内(即利玛窦和外国传教士墓地,又名滕公栅栏墓地)。他的墓碑上刻着皇帝旨谕:“乾隆三十一年六月初十日奉:西洋人郎世宁自康熙年间入值内廷,颇著勤慎,曾赏给三品顶戴。今患病溘逝,念其行走年久,齿近八旬,著照戴进贤之例,加恩给予侍郎衔,并赏给内务府银叁佰两料理丧事,以示优恤。钦此。”墓碑的正中下方为汉字:“耶稣会士郎公之墓”,左边为拉丁文的墓志。https://wxa.wxs.qq.com/tmpl/pu/base_tmpl.html

郎世宁创造了以油画为本、中法为辅的中西结合的新画法,白洋讲过,官杀混杂的八字多创意郎世宁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始终受宠,因为他不但懂艺术,还懂政治,善于迎合皇帝的审美趣味。

清史稿·列传二百九十一》:郎世宁,西洋人。康熙中入直,高宗尤赏异。凡名马、珍禽、琪花、异草,辄命图之,无不奕奕如生。设色奇丽,非秉贞等所及。

高宗,即是清高宗爱新觉罗·弘历(1711年9月25日—1799年2月7日),而“秉贞”指清代宫廷画家焦秉贞(字尔正,约1655–1726)。焦秉贞是山东济宁人,康熙年间任钦天监五官正(六品)。焦秉贞郎世宁同为清宫重要画师,但是中国本土画家。可见,《清史稿》认为郎世宁之西法写实技艺超越以焦秉贞为代表的早期融合中西画风的中国画家。

完整版:https://mp.weixin.qq.com/s/6SFANrhZLup7vx8-0O0M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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