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洋2026年2月5日 02:42广东
2026年1月23日,历史题材电视剧《太平年》在央视一套、爱奇艺、芒果TV、腾讯视频等平台全球同步播出。该剧以五代末年至北宋初年为时代背景,以吴越国最后一位君主钱俶(本名钱弘俶,入宋后避讳,改称俶)“纳土归宋”为历史主线,再现了在刀兵林立的乱世中,以和平方式完成国家统一的一次关键抉择。
无论是《太平年》的剧情,还是真实的历史,冯道都是最重要的推手。
京剧武生、“警察专业户”董勇在剧中饰演冯道。
五代十国(907年—979年)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段大分裂时期。这一称谓出自《新五代史》,是对五代(907年—960年)与十国(902年—979年)的合称。
唐天祐四年(907年),梁王朱温接受唐哀帝“禅让”,建立后梁,定都开封府,占有中国北方大部地区,五代开始。此后相继出现后唐、后晋、后汉和后周四个朝代。这五个定都于中原地区的政权,被合称为“五代”。
在唐末、五代及宋初,中原地区之外存在过许多割据政权,其中前蜀、后蜀、南吴、南唐、吴越、闽国、南楚、南汉、荆南(南平)、北汉等十个割据政权被《新五代史》及后世史学家统称十国。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北汉灭亡,十国宣告结束。
五代十国为何那么乱?
后晋的节度使安重荣有一句名言:天子宁有种邪?兵强马壮者为之尔!问题是,当时没有任何一个军事集团具有压倒性优势,没人能够控制整个国家。军阀混战,都是菜鸡互啄,苦的是老百姓。
冯令公说:老夫一生,武不能平祸乱,文不能致太平,所行所为大多是无用的,有用的无用的,终归要有人去做;能不能做成是一回事,做不做却是另外一回事。这样的事,当做不当做?当做则做!
冯道(882壬寅年~954甲寅年),字可道,号“长乐老”,瀛州景城(今河北省沧州市)人。
冯道早年曾效力于燕王刘守光,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先后效力于后唐庄宗(李存勖)、后唐明宗(李嗣源)、后唐闵帝(李从厚)、后唐末帝(李从珂)、后晋高祖(石敬瑭)、后晋出帝(石重贵)、后汉高祖(刘知远)、后汉隐帝(刘承祐)、后周太祖(郭威)、后周世宗(柴荣)十位皇帝,期间还向辽太宗(耶律德光)称臣,历经四朝十代君王,世称“十朝元老”。
天成二年(927丁亥年),冯道被李嗣源拜为宰相,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此后冯道一直身居要职,直到后周显德元年(954年)病逝。冯道身处的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改朝换代最频繁的时期,但他的仕途很顺,官运亨通,是真正的政坛常青树、官场不倒翁,堪称“史上最牛打工人”。
据南宋洪迈的史料笔记《容斋随笔·容斋三笔·卷第九》:
周玄豹相
唐庄宗时,术士周玄豹以相法言人事,多中。时明宗为内衙指挥使,安重诲使他人易服而坐,召玄豹相之。玄豹曰:“内衙贵将也,此不足当之。”乃指明宗于下坐,曰:“此是也。”因为明宗言其后贵不可言。明宗即位,思玄豹以为神。将召至京师,宰相赵凤谏,乃止。观此事,则玄豹之方术可知。然冯道初自燕归太原,监军使张承业辟为本院巡官,甚重之,玄豹谓承业曰:“冯生无前程,不可过用。”书记卢质曰:“我曾见杜黄裳写真图,道之状貌酷类焉,将来必副大用,玄豹之言不足信也。”承业于是荐道为霸府从事。其后位极人臣,考终牖下,五代诸臣皆莫能及,则玄豹未得擅唐、许之誉也。道在晋天福中为上相,诏赐生辰器币。道以幼属乱离,早丧父母,不记生日,恳辞不受。然则道终身不可问命,独有形状可相,而善工亦失之如此。
冯道早丧父母,不知生日,因此终身不曾算八字,“独有形状可相”。幸好,五代十国时期,全民皆迷信,朝野都有很多相术高手。
后唐庄宗李存勖(885年12月2日~926年5月15日,后唐开国皇帝)在位时,一个名叫周玄豹的术士经常用相术来预测人间祸福,颇为灵验。张承业很赏识冯道,但周玄豹却对张承业说:“冯道这个人没什么前途,不值得重用”。节度掌书记卢质驳斥周玄豹:“我曾经看过杜黄裳(唐宪宗时担任宰相,有治国之才,开启宪宗中兴之世)的画像,冯道的样貌和他十分相似,将来一定能够辅佐君主得到重用,周玄豹的话不可信啊。”张承业于是举荐冯道为官。
冯道写过一首五言律诗——《天道》:
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
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白话译文:
贫贱富贵都是命中注定,没必要长吁短叹、怨天尤人。只管把握现在,做好眼前的事情,不要管将来会怎样。冬天过去了冰雪就会消融,春天来了花草就会开放,一切事物都有其发展的规律。你要是能参悟这个道理,就能把世间万事万物都看透彻了。
明代的《增广贤文》有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就是“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之浓缩版。
经常有人引用“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句话驳斥宿命论,反对搞迷信,其实歪曲了冯道之原意。因为冯道自己就是封建迷信活动的受益人,怎么可能写诗反对算命!
宋仁宗皇祐三年(1051辛卯),冯道曾孙冯舜卿上书,求封赐冯道官诰,并请求录用自己为官,被赵祯拒绝:道相四朝,而偷生苟禄,无可旌之节。
骂冯道无耻的人,都是站在统治阶级的立场,以“主辱臣死”为官场美德。他们的逻辑是,冯道不能死节,该骂。比如薛居正在《旧五代史》指责冯道:“然而事四朝,相六帝,可得为忠乎!夫一女二夫,人之不幸,况于再三者哉!所以饰终之典,不得谥为文贞、文忠者,盖谓此也。”他们要求女人对丈夫“从一而终”,还要求官员对皇帝也“从一而终”。这算什么?私有财产吗?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冯道先后效力于这十位皇帝,其中多数是昏君甚至暴君,正如苏辙所云:“士生于五代,立于暴君骄将之间,日与虎兕为伍”。冯道以“技术官僚”自居,站在人民的立场,行使权力只求安民。以死报君?在他看来只是愚忠。
《青箱杂记》载冯道诗全篇云:
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终闻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
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比如后唐庄宗李存勖,虽然是军事天才,但宠信伶人,是一个昏君。欧阳修在《伶官传序》批评李存勖:“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但欧阳修却搞双标,反过来指责冯道“丧君亡国亦未尝以屑意”。
有多大的权力,就承担多大的责任。冯道只是一介文人,并不掌握军队和兵权。如果一个昏君乃至暴君自己作死,瞎折腾,把国家整没了,难道大臣和老百姓也要殉葬?
如果冯道果真为李存勖这种昏君死节,那真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