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谈合婚

中国最早的合婚指南——《合婚书》,是多才多艺的唐代学者吕才之创作。不过,吕才其实是一位哲学家、唯物主义思想家、无神论者,他在《叙禄命》中有“长平坑卒,未闻共犯三刑;南阳贵士,何必俱当六合?”等观点,可见其人素来反对宿命论。

无神论者为何会写《合婚书》?传说,吕才是奉唐太宗的旨意而发明“合婚法”(又称“宫度合婚法”),其本意,是欲拒(胡)人于千里之外,免得西域人频频向中原人求婚。明朝的张楠在《神峰通考》之“男女合婚说”中提到,《合婚书》实乃“灭蛮经。盖灭退蛮人,羞与中国为婚,故作此无卜理之说,以哄灭之”。至于正经的合八字,“若妇命带伤官食神重者,必择男命带比肩劫财重者配之。此系合婚之正理。岂可以吕才上中下三婚无根之说,无据之理,而议人之婚配也耶!吕才说之谬,不足信也明矣。”

信不信命理,本来是个信仰问题,吕才虽然有雄辩之才,对命理的了解终究有限,他在《叙宅经》、《叙禄命》及《叙葬书》三篇中列举的例子,大多欠缺说服力。比如《汉武故事》:“武帝以乙酉之岁七月七日平旦时生。亦当禄空亡下,法无官爵,虽向驿马,尚隔四辰。依禄命法,少无官荣,老而方盛。今检《汉书》,武帝即位,年始十六,末年已后,户口减半。禄命不验三也。”首先,拿汉武帝的八字当箭靶子就不合适,因刘彻的生日起码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汉武故事》所载:帝以乙酉年七月七日旦生于猗兰殿(乙酉、癸未、戊辰、甲寅);另一版本:公元前157年7月14日(甲申年、辛未月、丁末日);而且,按这两个生日排出来的四柱,也不能和吕才的批语对应起来。

一般以唐人李虚中为四柱八字之鼻祖,李虚中于唐德宗贞元年间进士及第,官至殿中侍御史。李虚中病逝后, 李贺邀请韩愈为李虚中撰写《殿中侍御史李君墓志铭》:“年少长,喜学,学无所不通,最深于五行书。以人之始生年月日所直日辰支干,相生胜衰死旺相,斟酌推人寿夭贵贱利不利,辄先处其年时,百不失一二。”但这已经是唐朝中后期的事情了。吕才生活于隋末唐初,那时候流行的术数是七政四余,四柱八字还在娘胎之中。

唐朝之后,因四柱八字算命术逐渐流行,民间合婚一般采用“合八字”的方法。至于一直在内忧外患之中挣扎求存的宋朝,更是“全民皆卜”,算命技术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准。比如文天祥的同僚、南宋末年宰相陈宜中,据《宋史》记载:“永嘉人也。少甚贫,而性特俊拔。有贾人推其生时,以为当大贵,以女妻之。”贾人算的很准,婚后,陈宜中于1262年中进士第二名,亦即“榜眼”,之后官运亨通、青云直上,1275年被任命为“右丞相”,全面主持临安危局。

到了元朝之后,四柱八字已经深入人心,“合八字”更成为婚嫁中的关键一步。元末《琵琶记》之《丞相教女》有这么一段:“合婚问卜若都好,有钞;只怕假做庚帖被人告,吃拷。”庚帖,亦即订婚时男女双方互换的红色柬帖,帖上标注姓名、籍贯、生辰八字以及祖宗三代等资料。庚帖别称“龙凤帖”,男女双方换贴后,婚姻关系即成立。旧时没有民政局和婚姻登记处,龙凤帖就算是结婚证书了。

俗话说,“穷算命,富烧香。”其实王公大臣一样热衷算命,到处烧香拜佛祈求保佑的穷人也不少。不过,皇帝怎么算命?皇帝娶老婆是否也合八字?因为涉及国家机密,流传至今的皇室算命故事并不算多,最著名的就是清朝宫廷档案库的“乾隆八字”。不过,弘历当时只是众多阿哥之中的一员,至于他登基之后怎么算命,就无从稽考了。

但是,咸丰和慈禧的婚姻,显然不会是“合八字”之结果。因为,无论四柱八字还是紫微斗数,叶赫那拉氏显然都是克夫克子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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