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世姻缘传》与飞星演禽

红楼梦》、《金瓶梅》都有不少的篇幅提到算命故事,明末清初通俗世情小说《醒世姻缘传》(又名《恶姻缘》)讲述的是一个两世姻缘、轮回报应的故事,当然更少不了算命的情节,而且书中提到的批命方法比较稀罕——既不是四柱八字,也不是紫微斗数,而是飞星演禽。

《醒世姻缘传》第六十一回——《狄希陈飞星算命,邓蒲风设计诓财》,狄希陈、薛如卞他们从那龙王庙门口经过,看到“那庙门口揭一张招子道:新到江右邓蒲风,飞星演禽,寓本庙东廊即是”。所谓“飞星演禽”,其实是“飞星”和“演禽”两种算命术。

“飞星”即是十八飞星。按照书中所述,“邓蒲风铺了纸,从申上定了库贯文福禄紫虚贵印寿空红;又从子午卯酉上定了杖异毛刃,本生月上安了刑姚哭三星”,这显然是《十八飞星策天紫微斗数全集》(另有一个《合并十八飞星紫微斗数全集》,内容大同小异)的批命套路。

十八飞星的“天禄”和紫微斗数的“禄存”是一回事,都喜见吉星拱照,因此邓蒲风说:“你这命宫里边,禄星入了庙,只吃亏了没有三台凤阁、八座龙楼的好星扶佐,有官不大,不过是佐二首领而已”。

“演禽”则是一种更古老的算命术。“演”,作演示、演绎、推演解;“禽”,为鸟、兽的总称,如模仿虎、鹿、熊、猿、鹤五种动物的动作而成“五禽戏”。以星禽喻人,推测人之吉凶,言其性情嗜好,是为“演禽”。

我国古代天文学家把天空中的星分成二十八组,叫做二十八宿,东西南北四方各七宿,又把每一方的七宿想象为四种动物的形象,叫做“四象”(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下文提到的“井木犴”,即二十八宿中南方朱雀七宿之一。

狄希陈道:“老丈原说是禽堂五星,烦你再与我两人看看,禽是甚么?只怕禽还合的上来。也不可知。”邓蒲风又掐指寻文了一会,说道:“了不得,了不得!这你二人的禽星更自利害!你这男命,倒是个‘井木犴’。这‘井木犴’是个野狗,那性儿狠的异常,入山擒虎豹,下海吃蛟龙,所以如今这监牢都叫是‘犴狴’。你是个恶毒的主禽,凭你是甚么别的龙,虎,狼,虫,尽都是怕你的。谁想你这个令正,不当不正,偏生是一个‘心月狐’。这‘井木犴’正在那里咆哮作威,只消‘心月狐’放一个屁,那‘井木犴’俯伏在地,骨软肉酥,夹着尾巴淋醋的一般溺尿,唬这们一遭,淹头搭脑,没魂少识的,待四五日还不过来。请问是这等不是?若是这等的,这八字时辰便不差了;若不如此,便是时辰不正,待我另算。”

犴(读àn),是传说中的一种走兽,据说其能辨善恶且好勇斗狠。把“犴”字拆开,即“犬”+“干”也。“犬”就是狗;“干”本指盾牌,引申指守卫之意;合起来,就是“看家狗”。所以古人常把犴的形象画在牢狱的门上,警犬之谓也。

心月狐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即心宿,形象是一只狐狸精。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井木犴天不怕地不怕,遇到心月狐就成了软脚蟹,毫无招架之力。在书中,狄希陈是一个极端怕老婆的人,其妻薛素姐和其妾童寄姐用尽酷刑虐待狄希陈。奇怪的是,狄逆来顺受,道:“我几番受不过,也要如此。只是他(素姐)又甚是标致,他与我好的时候也甚是有情,只是好过便改换了,所以又舍不得休他。”

《金瓶梅》的作者至今成谜,《醒世姻缘传》的作者“西周生”到底是谁,也是众说纷纭。因《醒世姻缘传》的人物情节与《聊斋志异》之《江城》篇颇为类似,有人认为“西周生”其实就是蒲松龄,胡适亦支持“蒲松龄说”。但是,白洋认为,首先,《醒世姻缘传》与《聊斋志异》之文风大不相同;其次,《聊斋志异》中并无大篇幅描写算命之章节,而《醒世姻缘传》对于各种算命术语的运用却头头是道,“蒲松龄说”恐怕站不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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