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的八字

“文学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明清时期,算命术大流行,问卜这种社会现象也反映在了文学作品之中,比如《红楼梦》就有元妃的算命故事。位列明代“四大奇书”之首的《金瓶梅》,因为其市井化的定位,占卜之事更是贯穿始终。

比如《金瓶梅》第七十九回——《西门庆贪欲丧命 吴月娘失偶生儿》,在西门庆油枯灯灭之际,月娘找吴神仙给他算命,“吴神仙掐指寻纹,打算西门庆八字,说道:‘属虎的,丙寅年,戊申月,壬午日,丙辰时。今年戊戌,流年三十三年,算命,见行癸亥运。虽然是火土伤官,今年戊土来克壬水。正月又是戊寅月,三戊冲辰,怎么当的?虽发财发福,难保寿源。有四句断语不好。说道:命犯灾星必主低,身轻煞重有灾危。时日若逢真太岁,就是神仙也皱眉。’月娘道:‘命不好,请问先生还有解么?’神仙道:‘白虎当头,丧门坐命,神仙也无解,太岁也难推。造物已定,神鬼莫移。’”

其实早在第二十九回——《吴神仙冰鉴定终身 潘金莲兰汤邀午战》中,吴神仙就算过西门庆的八字,并说西门庆“不出六六之年,主有呕血流浓之灾,骨瘦形衰之病”。

但是,第七十九回和第二十九回提到的西门庆的八字,前后版本不一。

有人因此认为,“此书中人的生日漏洞百出,相互错误,可见书者不是位很严谨的人,写完后没有进行三审五查,草草了事”。

根据这点,可以排除《金瓶梅》作者“兰陵笑笑生”之“王世贞说”。王世贞是八股文的高手,又爱好治史,这种学究人物,不该出现如此纰漏。

《金瓶梅》的作者,一直是个谜。白洋支持“徐渭说”,原因在于其书法。《赋得夜雨剪春韭》,乃徐渭之书法的代表作,有人评价这幅行书“萧疏爽逸、苍劲奇倔”。好一个“倔”,其实就是牛脾气。特别之处是,除了“倔”,还很“奇”,也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不走寻常路。徐渭的书法极不“养眼”,他的草书简直是在泄愤,真不是一般人能欣赏得了的。

有人说,市井之民只看到《金瓶梅》的性描写,只有对传统文化有相当认知的人,才能够真正读懂读透它。徐渭的书法,亦是如此曲高和寡。

奇倔个性之人,绝不可能去研究命理学,即使逼他去学,也学不懂(对比《金瓶梅》和《红楼梦》中有关八字的章节,两位作者对于命理学的掌握程度,高下立判)。因为奇倔个性之人不信命,更不认命。徐渭少年天才,却连举人也没考上,并不是他不会写文章,而是他不会写八股文。明朝的八股文考试,和如今公务员考试的申论类似,形式比内容重要,格式比思路重要,连字数都有一定的限制,只是按照题目的字义凑文字,真是难为徐渭了。

徐渭热衷功名,但屡试不中,“再试有司,皆以不合规寸,摈斥于时”,必然产生严重的逆反心理。白洋把这种病称为“落第病”,太平天国领袖洪秀全,也是徐渭的病友之一。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兰陵笑笑生写作《金瓶梅》的动力。

当然,有动力,还要有文采。

《金瓶梅》这本愤世嫉俗之作,在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同时,仍然保证了小说的高质量,除了徐渭这种怪才,还有谁能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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